红其拉甫,让人敬仰的地方

  • 初秋的新疆凉意袭人,带着采访任务,怀着满腔热忱,我再一次踏上了前往帕米尔高原的路。

    从乌鲁木齐出发,横跨1800公里,飞行2个小时后,飞机滑轮和喀什的地面亲切接触。顾不得左右摇晃的机身,我趴在机窗上,贪婪地看着这座曾承载我整个青春的城。

    回忆穿梭而过,5年前,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,我们全副武装地行走在喀什的每一条大街小巷,这里有我们挥洒汗水的印记。

    喀什,这是一座无论我离开多久、去了多远、何时回来,永远都在怀想,永远都在仰望的地方。眯着眼睛,看着法国梧桐,轻柔的风拂过脸颊,我知道这是刻进戎装的梧桐,也是长在青春里的梧桐。

    稍作休整,继续上路,此行的终点是新疆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红其拉甫出入境边防检查站。上山的路漫长而颠簸,并不好走。虽然去年我来过一次,对路上的风景较为熟悉,但依旧舍不得放过任何一个和帕米尔高原亲近的瞬间。尽管前一个晚上只睡了两个半小时,纵然期间要翻越高高低低的达坂,最高海拔甚至超过4000米。但前行的路上,我精力格外充沛。

    “我渴望看见一个陌生人,见到一块陌生的石头,见到梦里如期而至的春天,见到一株哪怕略显枯萎的小草。”这是多年前一位红其拉甫边检站新兵在高原执勤时写下的“寂寞”。

    行走帕米尔高原,亲身感受着一望无垠的孤独,呼吸着海拔3100米以上稀薄的空气,承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和挤压,领略着万仞冰峰带来的雄壮和悲凉,我终是读懂了那位年轻战友笔下的“寂寞”。

    我喜欢南疆,也爱着南疆。我向往红其拉甫,也敬仰红其拉甫。

    海拔在词典里仅仅是一个纯粹的地理名词。然而,在帕米尔高原却有着与生命一样重要的特殊含义。

    由于高寒缺氧,空气稀薄,这里的含氧量不足平原的48%,全年无霜期不到60天,风力平均在8级以上,最低气温零下40℃,水的沸点不足70℃,自然环境十分恶劣,被生物学家定义为“生命禁区”,地质学家称之为“永冻层”。

    “天上无飞鸟,地上不长草,风吹石头跑,氧气吃不饱,六月下大雪,四季穿棉袄。”这就是帕米尔高原,一个没有四季、只有冷暖的地方,但红其拉甫边检站民警常年驻守在茫茫雪域,与雪山为伍,与冰峰为伴,抗缺氧、斗严寒、耐寂寞,愈苦弥坚、竭诚奉献。强烈的紫外线不能遮挡他们忠诚的信念,5100米的海拔不能淹没他们坚守的足迹。他们,是这片土地上最伟大、最可敬的人。

    晚上,伴随着耳边氧气瓶咕咚咕咚地回响,翻来覆去无法入眠。这一夜,我失眠了。不是缺氧,也不是不习惯,只是来红其拉甫边检站短短几小时的所见所闻让我感动、让我震撼、让我惊喜……

    既然毫无睡意,就让键盘的敲击来代替这一夜的睡眠。执笔,帕米尔高原还沉浸在茫茫夜色破晓的挣扎里。我打开窗户,呼吸着海拔3100米的空气,香甜、纯粹、干净,有几分陶醉。

    苦,是很多人对红其拉甫最直接的印象。但到底有多苦,只有身为红其拉甫人,或者来到红其拉甫感受过的人,才能真正体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。

    这里,被群山包围着,四周全是光秃秃的山,荒凉而贫瘠,没有任何植物生长的痕迹,灰色的山给人一种特别压抑的感觉。强烈的紫外线,洒在皮肤上有种剧烈的灼伤感,这就是帕米尔高原。天就在头顶,触手可及。

    “羊在天上吃草,云在地上奔跑。”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。在这里,戍边民警大都离家上千公里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“白天兵看兵,晚上看星星”,边关冷月,坚硬的钢枪有着说不清的孤独和寂寥。

    走进红其拉甫边检站机关楼,在最醒目的位置,印刻着20个极具力量的文字——“擎得起红旗、经得起考验、守得住清苦、打得胜硬仗”。我反复品读,仔细回味,尚不能完全理解这背后的含义。正困惑间,一位年轻的同事从我身边经过,他立正、敬礼、问好,连贯而熟悉的动作,让我整个人变得清醒起来。虽然脱下了军装,但他身上硬朗的作风和军人的品性,已经融入了血液,深入了骨髓。

    从“特别能吃苦、特别能战斗、特别能忍耐”的老“三特”精神到“特别讲政治、特别守纪律、特别能奉献”的新“三特”精神,“宁挑肩上千斤担,不倒心中一面旗”的执着信念一直都是红其拉甫人的精神支柱。他们视荣誉高于生命,“宁可生命缺氧,也不让使命欠账”。

    皑皑雪山,冰峰雪线,戍边民警屹立的身影,宛如千年不倒的胡杨。峡谷留身影,高山有足印,铁肩担日月,双目视风云,他们一直都是用生命冲锋陷阵,始终在用青春保家卫国。

    海拔是一种境界,边疆是一片热土。到过红其拉甫的人都会深有感受,只有满怀忠诚信念的战士,才能在荒凉艰辛处看夕阳西下,才能以明月为伴,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而寂寞的日子。

    在和他们相处的日子里,我更加坚信,在国境之西,当你看惯落日余晖,看久大漠戈壁,听惯丝路驼铃……愈加明白坚守这清冷边关,不仅需要醉卧沙场的热度,更需要坚如磐石的厚度。当风沙入眼,当水寒浸骨,总是有一份情怀和信仰支撑着他们在海拔5100米的山口负重前行。而红其拉甫,就是精神的家园。坚定的信仰,在这里得到了赓续传承。不忘初心的情怀,在这里滋生蔓发。

    红其拉甫,一个让人敬仰的地方。在我的内心,一次次这样感慨。